■終夢圓

總是一次次夢回童年，方方正正的小院依稀還是記憶里的模樣。院子里的棗樹枝繁葉茂，像一把綠傘，給小院平添了一絲春意。屋檐下的花壇里，月季花開得正艷，爺爺拿著剪刀在修剪枝杈。

小院的廚房里，隔三岔五就會上演一幕同樣的場景：奶奶佝僂著腰搟面餅，地面上放著一個用幾塊磚架起來的鐵鏊子，爺爺坐在矮凳上，抓起一把麥秸，用火柴點燃，塞在鏊子底下。等鏊子燒熱了，奶奶放上一張搟好的面餅，爺爺則用一個特制的細長竹片，熟練地把面餅左翻右翻，直到熟透，再烙下一張。

薄薄的煙霧里，他們忙碌的身影，成為我腦海里最美好的記憶。紅薯干稀飯，烙饃卷上炒好的香辣綠豆芽、醋熘土豆絲，這樣一頓簡單樸實的農(nóng)家飯是爺爺最喜歡的。

每年開春，奶奶總會在空地上翻土，撒上一些掃帚苗種子。到了立夏，房前屋后，一片片紅紅的稈、綠綠的葉，十分茂盛。掃帚苗，學(xué)名“地膚”，有清涼敗火的功效。

放學(xué)一進家門，就見奶奶正蹲在壓水井邊，把嫩綠的掃帚苗淘洗干凈，再放到竹編的籃子里瀝干水分。蒸掃帚苗的方法并不復(fù)雜：瀝干水分的掃帚苗，先倒上豬油拌勻，再撒上面粉攪拌松散，等鍋里水開，箅子上鋪上蒸布，把拌好的掃帚苗倒進去，攤均勻，大火蒸幾分鐘就熟了。

但想要激發(fā)出它最佳的風味，還得澆上蒜泥。當然，搗蒜這項工作都是年幼的我搶著干。一個久經(jīng)歲月的大石臼，搭配一根帶木柄的石杵，新蒜剝好放在里面，加入少許鹽，搗成蒜泥。在蒸熟晾涼的掃帚苗里淋上香油、澆上蒜泥，一道獨屬于春天的美味就制作完成，松軟可口，香氣撲鼻。

如今，逢年過節(jié)回到老院，看著地面上斑駁的青磚和點綴著紅綠色石塊的白墻，就仿佛爺爺奶奶還在。然而當我學(xué)著他們的樣子，再去復(fù)刻那些美味，卻再也嘗不出當年的滋味。